“明批”“暗批”的长期斗争

      1945年10月17日,一艘从马来亚启航的商船,徐徐开入汕头港。这是抗日战争硝烟甫熄、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取得伟大胜利后,笫一艘南洋来的船只。港口人员顿时忙碌起来,汕头邮政局也派员前来,接到自珍珠港事件以来首次、最大一批邮件。

      战后笫一艘南洋船带来久违的侨信

      南洋鸿雁不断传来亲人的问候

      这是由马来亚森美兰芙蓉坡58号沈佳瑞寄往“福建诏安县北吴小宅社沈镜芳先生收”的侨信,信封上并没有常见的寄多少钱的批注。信封背面马来亚始发戳可见“1945 SEP  21”,落地戳也不清晰,角质三格点线齿戳明白无误的只能读出“SWATOW”与模糊的“汕头”及日期10月17日。信内说:

      细叔父尊鉴:

      好久没有信候你,已经过了三年多了,在这长期过着困苦的生活中无时无地不怀念你。现在战事幸全面结束,尤其马来亚是我们理想中的和平解决,真可谓幸极矣。昨日闻邮局即将恢复,我在忙中就草信给弟弟尤三,谅可同时收到。祖母及家母、叔婶等想必健康胜常,家中诸事谅亦顺遂,为祝为慰。数年来饱受着战争的困苦,非笔墨所能形容也。幸为身体甚好,稍得自慰,余叔不尽款陈,望接信后速赐函达知为盼,专此奉禀。 

      顺祝康安  顺询二婆、三婶母及诸弟辈均安好。

      侄佳瑞谨寄

      旧八月十六日。

      刚从日寇屠刀下逃过生命的华侨们,担心祖国的亲人安危。是啊,祖国经历战火,抗战长达14年之久;日军南侵近4年,华侨与家乡亲人音信断绝,故乡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1938年5月起,日军侵占厦门达7年多,阻滞漳泉地区的通信、侨批的来往,中国邮政部门紧急采取措施,在厦门之外,把闽侯(福州)、晋江(泉州)辟为可直封海外邮件总包的邮局。上世纪40年代初,日军横扫南洋后,华侨寄给家乡的邮件、侨侨批更是稀少。

      战后,被摧残的侨批业也复苏了,华侨汇款的热潮难以遏制,大量急于救济国内亲眷的款项也汇集起来,聚集到马来亚邮局和银行。马来亚邮局1945年9月17日恢复营业,一时向中国寄发的信函潮水般涌进各地邮局。草草恢复业务的马来亚各级邮局,一时措手不及。一来没有多少现存邮票,二来顾恤华侨们迫切向中国寄信的要求;也考虑到华侨们在南洋抗战的功绩,当局果断决定从1945年9月17日起至10月18日止,所寄邮件不用贴邮票不用纳邮资。奈何战时批信寥寥,战后邮局工作人员匆促复岗,盖戳的手势陌生久矣,这始发戳与落地戳实在太不完美。但克服战乱带来的种种困难,邮局人员及时送到目的地。这封来信在诏安沈镜芳的家里,在这个村庄,在左近邻村,引起许多有亲人在南洋的侨眷兴奋喜悦的波澜——亲人还健在!

      南洋鸿雁不断传来亲人的问候,可亟需接济的亲人盼不来南洋的批款。又一艘商船带来亲人的音信。1945年11月初,这商船驶进泉州晋江。这也是抗日战争、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后,最早运送到泉州的侨信。这段时间最早来到中国的侨信有两个地方入口:广东的汕头,稍迟一点闽南的晋江(泉州)。

      严苛条例导致“暗批”

      新加坡通汇反反复复

      华人很早就来到马来亚拓荒,和当地人和睦相处,而不是西方殖民者血淋淋的屠刀、枪炮、绳索和阿芙蓉(鸦片)。16纪初,葡萄牙人到达马六甲所绘《满加喇城市》地图中,已经有中国山、中国溪、中国村、漳州门等地名。他们为居留国的开发与经济发展,作出不可或缺的贡献。尽管华侨在马来亚从事的主要是商贩、种植业和矿业,种植橡胶、棕油、胡椒甘蜜和锡矿开采。1970年统计,中国血统马来西亚籍人和华侨人数大于30%。

      勤劳俭朴的华侨,仍省下每一个铜钱,想方设法寄给唐山的父母、妻子、兄弟、朋友,赡养家庭,铺桥造路……促成水客业与侨批业的兴旺、发达。根据1914年一份调查报告,在槟城比较大侨批局有:余仁成、广恒、广兰、三益、悦仁、天一批信局及其它七八十间。

      1945年11月,新加坡华侨银行在征得英殖民当局批准,自行向侨眷汇款,汇率自行确定。新加坡能通汇的消息不胫而走,当时报载“莫不踊跃争先”。

      1945年11月22日,批信局全面收汇,但汇款仍须当局批准。因当时中国政府无暇顾及,所以与南洋各国外汇比率,尚无法厘定。以致马来亚(含新加坡)邮局、银行沉淀了大量汇款,引起国际侧目。

      1946年3月,中国由上海中央银行代表,终于宣布了官方对外汇率。新加坡当地政府于3月18日,宣布与中国正式通汇;同日宣布新的四条法令。这是不合情理的。它规定每人每月向对方一个家庭最高汇款额为马来亚币45元的生活费。“任何人如触犯上列金融条例,将处以三年徒刑及罚款一万元”,从此开始了“明批”“暗批”的长期斗争。为畅通侨批尤其是款项汇兑的通畅,邮政局所用的“邮政储金” 邮戳,加入这个行列的当然少不了银行尤其是中国银行。(苏通海)
来源:福建侨报 2017年01月13日 05版 作者:苏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