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音丝缕

      侨 批

     陌生人甩下一串热汗,母亲笑吟吟递上一盅茶……

     侨批携带着南洋二哥心底的托付,掠过海,飞过山,奔赴父母亲的渴盼,奔赴家中的饭桌,奔赴我们兄弟姐妹上学的书包。

     渐渐明白,信上红色的汉字,是游子断魂的跌宕,是杜鹃的泣血,是吉祥的挥洒。一笔一画的凝重,是梦幻中家山之路的铭刻,是乡愁的浸染。一叠钱币是摸得着的喜鹊的欢叫,是过番人的血汗。

     而风尘仆仆的信使,怀揣中华文化铸成的神圣信念,问山,问水,问云问雨问风,长年在坎坷道路上找寻一个个信上的人家,一次次准确无误地送达。

     侨批砌起了石墙瓦屋的窝,牵起了侨家的炊烟,铺成了溪桥、山径的蜿蜒,孵出了学堂的琅琅书声……

     已经那么遥远了啊,侨批驮载了村庄几百年的岁月,悄悄走进历史的苍茫……

     而今,它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遗产名录中站起身,同阔别的乡亲回眸一笑,映亮那些早已模糊的时光,启开我童年记忆的门扉……

     枪 楼

     爬满皱纹,沧桑里掩藏着悲欣。瘦高而挺拔的楼,在四周阳光镀染的大洋楼、小别墅中不协调地耸立。

     很小的窗,洞开在每一层楼东西南北红砖的墙上,这是一只只人工独眼的张望,幽暗里闪着的亮光。

     枪在窗口下,寂静无声,倚墙而立。忽而架在窗口,朝着胆敢抢劫的盗贼喷火。

     以灯塔的造型建成搂。

     以碉堡的构想设置搂。

     以枪的功能命名楼。

     艰难的岁月里,一株总也长不大、长不老的小榕树,碧绿葱翠,一天天在窗口上殷勤迎接飞来的目光……

     伫立在枪楼跟前,我看见枪楼的窗口,一只寂寞的鸟在啄、啄,却啄不出过去年月沉积的枪声,而抖动的双翅,不住地扬播明丽的长风;我听见静穆的枪楼发出一个洪亮的画外音:美好的生活要有枪的卫护!

     铜 像

     一片花岗岩石洁白、坚硬的大石埕上,阳光粼粼沐浴下,一尊铜像矗立。

     异国他乡的风浪雕塑的、重担挑出来的宽阔双肩。

     储存了太多太多思乡的情与爱的宽广的胸怀。

     智慧的头颅,像身旁故乡的山峰平静地朝向遥远的地平线。岁月漂染的银发,起伏着浮云。额头上奔涌着思想的江河,双眉挑起侠义的剑锋。

     梦中故乡清溪的流韵闪烁在明眸里,流淌在月光里。

     昔日众人唤他“赤脚”的乡亲回乡了,从此不再离乡。

     人称“侨领”的游子,在一部华侨史上矗立的品格比青铜更闪亮、更久长。

     无声之声

     无声之声,在垒叠着,已成一座高山,喜气的彤云萦绕。

     无声之声,还在飞来,飞来,丝丝缕缕……

     这是刻骨的铭记、聚拢的挂牵,越过千山万水而来——热腾腾的游子情,汗淋淋的思乡梦,落在了故乡的胸膛上,发出的人间天籁。

     这样的声音,把一些几欲凝滞的血液激活出潮汛,把一些艰难的行走一步步扶持,把一些正在暗淡下去的眼睛洗亮……

     从慈善基金会的“金库”传来的海外赤子的心跳声,让暖暖的感动在人们的心底起伏,让天地为之焕彩。

     每一回听到这样的无声之声,掌管“金库”钥匙的人就会心音回应:把这抵达家乡的声音,放飞到圆梦的地方……

来源:泉州晚报 2018年06月25日 13版 作者:陈志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