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侨批的日子

      我的家乡大吴既是一个泥塑之乡又是一个侨乡,全村80%的人家有海外亲属,就拿我家居住的南极内来说吧,7户住户就有6户有华侨关系。

     那是上世纪70年代的事,当时国家经济薄弱,农民参加集体生产劳动一天,工价只有1元左右。父亲是中师毕业的公办教师,每月的工资也只有38.5元,日子过得紧巴巴。所幸的是我家有华侨,新中国成立前爷爷的大哥和二哥都带着家眷漂洋过海去“过番”,定居在新加坡,他们虽然是打工一族,但日子过得比我们滋润。每年春节和清明,他们都会寄来一点钱,作为祭祀祖先的费用。而玉园的主人耀玉堂伯也会在春节前从新加坡汇来一笔钱给我们作为庆祝春节之用。

     于是在农历十二月二十四前后,家里人就会开始等侨批。稚气未脱的我也会密切注意来我乡的邮递员身影。那个邮递员约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身穿绿色工作服,戴着黑色眼镜,显得很酷,骑一辆绿色自行车,车的后轮胎“雨旁”上写着金黄色的“邮电”二字,很是耀眼,令人羡慕,以致有一段时间,我萌发了长大后也去当邮递员的想法。为了等待邮递员,有时我干脆坐在南极内大门的石槛上,左顾右盼。一看见邮递员来了,我会既高兴又紧张,高兴的是终于等到他来了,紧张的是不知道有没有我家的侨批。一听到邮递员大声叫着我家大人的名字时,我就会飞也似的溜回屋里,唤来大人。核实了身份,邮递员要我父母拿出印章,他们早已有备而来,马上递上名章。盖完印章后,邮递员不紧不慢地数着钞币,听着崭新的人民币发出“沙沙沙”的响声,闻着清新的油墨香味,我内心油然产生一种愉悦之情、幸福之感,知道这个年好过!

     有时候,伯辈们的侨批慢来,我的内心便会有一种失落感,有一两次,侨批居然到大年三十才送达,我那紧张的心情几乎被吊到嗓子眼上。因为有过这种经历,长大后我对成语“翘首以待”“望眼欲穿”便有一种深切的感受。

     回头看看现在的孩子,过年大人给的压岁钱动辄几百上千元,我真替他们感到高兴,也希望他们能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来源:汕头日报 2018年01月26日 07版 作者:吴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