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罗叔父,好汉子

父亲和叔父在泰国拉差的合影

    “我用十几年打拼来的血汗钱,开店铺酒楼,这几年赚着钱,我时刻想着阿爸的话,即回来看望大家人。”

    1981年8月,父亲收到寄自泰国曼谷的一封侨批,拆开一看,激动不已,对祖母说:“姆,阿平欲回唐山!”祖母一听,手足无措,嘴唇颤抖,老泪纵横。阿平即我三叔。

    我祖父上世纪30年代漂洋过海到泰国谋生并结婚生子。因唐山老家无人奉养曾祖母,1948年,他带着6岁的长子,即我父亲,回到潮汕。祖父在潮汕家中尚有一位结发妻子,即我的另一位祖母。家中已抱养一男婴,即我二叔。祖父这一次回家,祖母有了身孕,生下了我姑姑。祖父返泰时声泪俱下,说待发财之后再携全家往泰团聚。

    平叔抵汕后的前几天,他们兄弟仨几乎夜夜聊至鸡鸣。平叔告诉父亲:“阿爸临终时牵着我的手说:‘平儿,我唐山还有一对仔!我唐山还有一对仔!’阿爸不肯瞑目!我对阿爸说:‘阿爸,我一定去看我阿兄阿妹,我会寄批回去!’”

    “兄,阿爸阿姆无能为,只能养活自己两老。我细细就出来打工。帮二舅浮油炸鬼,人细力稚,油水溅满面,烫到净是泡。赚了一年多,攒了二百元,无处可藏,日日夹在裤头,一夜极疲劳,昏沉沉睡去,醒来之后,二百元没了,我大哭,问阿舅,阿舅说我怎么知!我自此离开阿舅,到耀华力大街做‘六陇’(泰语,潮语“歹仔”之意),打架赌钱。后来侥幸遇着阿銮英(我婶母),銮英贤惠,勤劳刻苦,每天清晨两三点钟即到曼谷火车站摆卖成衣,日子开始有积蓄。我用十几年打拼来的血汗钱,开店铺酒楼,这几年赚着钱,我时刻想着阿爸的话,即回来看望大家人。”

    叔父在汕待了半个多月,临别叮嘱我父亲:“大兄,去做签证,过来泰国探亲,阿姐及众位弟弟都在盼望你过去。”

    父亲随后就去泰国,帮叔父打理一些业务。叔父他很希望兄长能留泰,兄弟共同发展,他甚至跑到我父亲当年出生的医院,希望找到出生记录,但年代久远,毫无凭据。

    一年之后,三叔与在泰大姑共同出资,邀请祖母、父亲、二叔同去泰国探亲。在泰姑母、叔父虽不是潮汕祖母所生,但他们奉侍祖母至孝,逢年过节,都寄来侨批

    1999年暑假,在姑母叔父的资助下,我前往泰国探亲,当客机飞临曼谷上空时,我俯瞰着这一片与潮汕人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土地,心里默念:爷爷奶奶,我来了!

    我抵曼谷后,叔父问我最想到哪里玩.。我说最想看曼谷老市区的大街小巷。叔父就带我穿街过巷。曼谷老市区巷道阴暗、潮湿,还闷热。但一到开阔明朗处,也是万国旗帜飘扬,泰国人喜欢穿色彩斑斓的衣服,阳光下拂动的花衣为曼谷增添了许多动感。从一户户人家门前经过,不是在洗洗刷刷,就是在车车缝缝;不是在看电视就是在听音乐。

    叔问我:“侄,曼谷与唐山相比怎么样?”

    “比汕头好与广州差不多。”

    “有眼光,曼谷虽是国都,却与唐山的广州不相上下。这几年,唐山发展很快,泰国的华侨交口称赞,我们脸上有光啊!我还记得1964年,唐山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消息传到曼谷,那些‘波立’(警察)从此不敢再当街随意喝停华侨检查身份证了……”

叔父在我抵泰之前,已轻微中风,腿脚不便,但却坚持着带我去“行街”。

    叔父好胜,他知我是教国语的老师,对我说:“侄,要是我回唐山住上一、二月,我保证能说一口流利的国语。”

    我多么希望叔父能回唐山多住几个月,甚至能回汕颐养天年,我说:“叔,现在汕头老家经济不错,您就回吧!”叔笑了笑,我知道他放不下心,我的堂弟们刚刚开始创业。

    叔父,侄儿祝愿您一切安好! 

来源:汕头特区晚报 2014年12月07日 07版 作者:陈群歆